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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6-5-17 5:40:39

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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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
生存(“常”的本义)的文化,或对于生存问题有特殊敏感的文化。当然,各家的生存之道有不同。儒家就会觉得墨家和法家太急功好利,缺少生存必需的回旋余地,所以绝不会“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不过,儒者们却往往陷于礼制和伦常化了的仁义之中,变得越来越迂腐,失去了原本的生存视野。老子思想的特点在于直接关注生存本身的问题,不管它指社稷的存亡,还是指个人的生存。而且,更关键地,他不再将人与国的生存视为一种现成目的,可以通过某种外在的手段(富足、节信、尚同、礼仪、伦常、法术、等等)维持住。对于他,生存或生命有它自身的构成机制和视域。换句话说,人与国的生存是一个“自然”的和野生演替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在某种框架笼子中豢养成活的问题。各种失误的根源就在于看不到这个生存本身要行的大道,而要用某种现成的道术(可道之道)来安邦定国、修身养性。而在老子看来,在一个根本是开放和无常的局面中,不可能有“生存垄断”的方法。所以,生存本身从长远看一定要自行其道,成为“天之道”;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任何矫揉造作的道术都无法抗拒这个大势态。
对于老子,人从生存本身、构成势态本身学到的比从一切其他的方式中学到的要更真切、更生动、也更入道。强调以生为本,并非在强调以保存现成的生命为目的。在这一点上,老子不同于杨朱的贵生和后世道教中求长生的倾向。他深知人从根本上就出入于生死之间,没有哪种个人的私愿和小道术能经受得住这生命本身、生存本身的“陶冶”。而且,过分地追求生存(“以其生生之厚”)往往使人陷于死亡(“动之死地”)。(《老》50)在老子和后来的庄子看来,生存和生命是面对终极形势的终极问题,生存之道乃终极之道。其“玄德深矣,远矣”。(《老》65)人的一切美德、知识、道术、信仰都源出于此自生自行、“独立不改,周行不殆”的大道;得之则得机得势而生气勃勃,失之则平板干瘪而脱落死亡。老子之所以能讲“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老》19)这样很激烈的话,就是因为他自信已找到了真正清新不竭的终极源头。生存之道使美德成为美德,使知识成为造福的知识和技术,使信仰成为真切的信仰。反之则不然。再没有哪种人造出来的,用社会关系、理论构架、各种体制维持的机制可以从根本上增添和改动生存的玄机。


老子思想真是素朴之极而又深远之极,那些困扰古代人和现代人的最重大问题--人生的根本意义问题、终极实在问题、科学技术与信仰传统的关系问题、环境问题、伦理问题、等等--在他那里都可以得到某种或显或隐的解答。在老子看来,离开了生存的构成玄机去讨论生存的意义、终极实在、真理与价值就如同离开了渊水去寻鱼、离开了根本去活枝一样失策。这种识度与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的见地很类似。生存本身的构成几微一定是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前后相随、阴阳相和,一定会让人生发生出原真的意义,乃至达到超出现成生死的境界。
对于老子和庄子,至道就是生存之道,而不只是求生存之道,因为生存本身的洪炉大冶必荡尽一切机心和人为规范,还万类一个本然的公道。“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庄》大宗师)依人的价值框架所做出的各类评判都只是境外的比比划划,“朝三暮四”,绝达不到至天然又至终极的领会境界。所以,得道之人既不厚生惧死,也不滞于死理而害生。他的不惧死既不同于告子的“不动心”,也不同于儒家的“杀身取义”,更不同于为某一教义的殉道(可殉之道就不会是生存之道),而是达到生存终极境界之使然。生死的外在区别已消泯于那样一个混成境域之中。
五、道是生存的顶极形态
有人讲,老子之道是为弱者设计的生存之术。此言有一定道理,如果我们能看到人从根本上都是弱者的话。再强的人,比如秦皇、汉武,在事关自身的生死时都是虚弱的。人生而柔弱,却几乎都生在一个似乎强者才得活、才活得好的生活构架之中。失败者自然丧气萎顿,成功者在趾高气扬之余,亦若有失。而且,今日成功者或许是明日的失败者。层层关口,层层筛选,越是高者和强者跌得越是致命。最后剩下的孤家寡人已被现成化为他的地位和身份,时刻恐怕他人夺去,再无生存的天趣可言。所谓“历史”或“正史”,绝大多数就是这种人生战场的胜负记录。无怪乎老子身为史官,在他倾吐心曲的书中对那类历史却不屑一顾。然而,在人生化境中,从远古时起,就有一类对于生存本身特别敏感的人。他们心中那根柔弱之极又虚灵之极的生命之弦时时颤动,使他们无法完全让自己就范。这类“痴人”、“愚人”对于“进取”总是心存芥蒂,总是觉得人生的意趣在所有这些得失成败的构架之外。他们永远真情实意地留恋和向往那淳朴的、先人的、母性的、孩童的、不分彼此的和与生俱来的境况。“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习常。”(《老》52)这是一种根本的生存形态的抉择,海德格尔称之为“决断”,即让自己的全部一生(“没身”,“终身”)只跟从生存本身的境域(“天下母”)。尽管在能做出这种抉择之前,在世间成长的人就已“知其子”、“用其光”,也就是已知那些在社会体制中的成功所需要的种种知识、权术和技能;但他(她)仍“复守其母”、“复归其明”,就如同后来的陶渊明一样“归去来”。这种涉及到人生总态势的、导致放弃一切“机会”、“发展”、“富贵尊荣”的抉择不可能只出于对某种道理的概念认识,而一定是出于天性和实际遭遇,透过让众人神魂颠倒的体制现象,感受到了生存本身的清纯浩荡的气息的结果。只有到了这种境地和势态,人才能真正厌弃一切“开兑济事”的体制型的人生形态,而归复那虽然看上去弱小、古怪,却闪烁着真情光明的生态。它的决断和彻底不亚于献身于某个宗教,但又完全不必要有宗教的教条、教规、庙宇、教团生活;尤其是不需要有一个超越此生存之上的大神和天堂。对于以道境为生存形态的人来讲,那种以教条、教士团体、天堂与地狱的区别为核心的教义是另一种更精微、也更可厌的体制。道既非原则,亦非另一个更高级的实体世界,而就是这个人生世界的顶极形态、自然形态。入道之人何必出家?这生存大化就是家乡和母亲。道人的决断不是要离开世间,而只是脱开世间的体制形态,而依身于它的纯构成形态和纯自然的形态


可以设想,自有人类以来,就有这种挚爱生存本身的人生形态。仰慕它的人往往有这样的传说,即在惚恍的“古始”,人们生活在一种与现今非常不同的“天与人不相胜”(《庄》大宗师)的冲和状态中。那时的人可能不像今天的人拥有那么多观念知识和强力,但他们生活得尽情尽性,没有现今这么扭曲可悲的生态。实际上,自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以来,求道的人们就在一代代地厚古薄今,寄希望于未来。而文字历史所记载的大多是可悲可怖的人生事件。因此,道的生存境界似乎一直处在“历史”的边缘或被遮蔽的阴影之处,像山花野草一样在人力不及处岁岁枯荣不绝。久而久之,则有树丛林莽生出,鸟兽得其所,而世人亦得其庇护。那里的人生形态何其宁静、无名、悠久、自生自没而“不殆”。当人看到山中千年古树或百岁老人时,不禁神往。然而,生存道境并不只是体制战场的花边点缀,让“文明人”、“城里人”、“得志者”、“发达国家”等等当蛮荒孑遗而观赏。任何文明人、强人、控制着银行和核弹的人,当事关自身生死时都面临“道”的形势。这道是那虚浮历史下的真正的潜流和“江海”,使得那历史可能。所以又有各种“天运”、“气数”、“历史发展的动机”、“文明的兴替规律”之说。而且,当一旧体制倾复和一个新体制初生之时,终极形势会出露于社会生活之中,人们对于道境中生存形态的仰慕或更殷切。而且,看目前人类生存的大势,正趋向“只有一个地球”的终极形势,传统的体制形态或现成化的生存形态捉襟见肘,已越来越不敷大用。迄今数千年的“历史”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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