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对待欲望,一是压抑,二是转移,象道家和佛家的修炼,(佛家称欲望叫妄念,道家称欲望叫无精之神或无气之神),人们在修炼的过程中体验肉体的快乐,所谓的“禅悦”,所谓的升仙,其实这里面恰恰提出了欲望诗学在现实中的处境,在小说中,作家面临的也是欲望的压抑、转移、或者是让他们展现放纵!
不是说,小说是现实的摹写,但小说家的心理无疑会烙上现实的蛛丝马迹,作家的道德观念和内在心理行为可以在文本中或显或隐,我们不是对文字进行探险,就象福科说的文字考古,为了评价陈宜新的小说《欲望的旗杆》,我们不妨看一下格非的小说《欲望的旗帜》,把它作为欲望叙事的参照!
格非的小说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名字叫“贾兰坡”。(这是一个现实中的考古学家、北京人头盖骨发现者的名字),这个“贾兰坡”是哲学系的老教授、代理系主任,为人贪图权势,好色成癖,平时就好对女研究生动手动脚,又包养了一个仅有小学程度的青年女工做情妇。他利用职权,将这妇人调入本系的资料室,圆了金屋藏娇的好梦。在处理这个人物上,格非的道德评判是从众的,格非对这个人物似乎是痛恨之极,不仅连个有模有样的三陪小姐都不肯安排给他,而且还将他的结局处理得既凄惨又尴尬。“贾兰坡”后来因误信传言,以为校方要撤销哲学系,深感仕途无望,竟在家中坠楼自杀,摔死在楼下一户寡妇的阳台上。但小说中最引人回味的是张末,在这个人物身上,格非是用神秘的肉体(欲望)时时和意志对抗!
就象陈宜新《欲望的旗杆》里感人的形象是李小北,在伦理和现实中挣扎,张未是格非《欲望的旗帜》里最让人有捉摸兴味的女性形象,这是一个欲望的符号,是一个肉体的符号,张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怀着美好的幻想,象所有的少女一样,喜爱音乐和诗歌,会因为一首小诗激动的整夜未眠,会因勃拉姆斯或莫扎特心悸的流泪。但张未潜伏在肉身中的欲望,却总是能不费力地战胜与音乐和诗歌一样的希望!张未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她一方面压抑自己的身体,一方面认为“放纵与疯狂,是躯体的一个小小秘密。”张未边拒绝曾山,边与曾山约会,她对曾山说“我是你的”,但又与邹元标幽会。这种典型的分裂,使张未陷入了失眠,但人总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张未每次的肉体的放纵都是对借口的忠实的实践!
肉体对道德伦理的反叛,使肉体成为伦理的对立,“女人的肉体既是宝藏,又是沉重的负担”,它可以是生命力,也能把人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张未“她想起音乐教师、药剂师、邹元标和曾山,想起了他们身后过于复杂的尘世布景,除了惘然、战栗和无所适从之外,她还是什么都想不清楚。”欲望是一头野兽,格非为它设计的出路是死亡、疯狂、入狱,贾兰坡因欲望与希望、灵与肉的冲突在绝望中自杀,宋子衿因功名和性幻想而精神失常,邹元标因社会原因被捕!
在陈宜新的小说《欲望的旗杆》中,欲望一直是在冲突中,一直是在与秩序和伦理的对抗中游走,把人撕碎。作品中的林鸿斐,这是一个在目前状况下,一个艰难的有自己操守的基层为官者,做人的原则和官场的规则,面对李小北的情爱的退避,使他在官场面对邪恶的慷慨激昂变成了在爱的面前的怯懦和滑稽,他不乏冲破官场的勇气,但面对爱,他确实是一个败北者,妻子的精神失常,对他既有精神的压抑,又有性的压抑,但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守着妻子,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在官场上沽名叼誉,混得一个糟糠之妻不下堂的令名,《老残游记》写出了清官的可恶,这不妨是解读林鸿斐的一把利刃,同样,他对李小北的退避,也是从官场法则考虑,这是一个道德压抑情感的扭曲的人物!最后,陈宜新把林鸿斐的妻子安排的结局是死掉,这是陈宜新的善良,他不想继续折磨拷打林鸿斐,从陈宜新的笔下,我们读出作者是一个道德理想主义者,但伦理面临的困境作者留给了我们,欲望既是人性又是反人性的非理性的方式,欲望不是有罪的,但欲望的行为方式却往往给人带来伤害,人们都想生活的美好体面,满足自己的欲望,但由于社会的公义或者伦理的规范,人的欲望往往是隐藏的,或者有时借助某些东西在某些场合,那些欲望才得以彰显!陈宜新看到的是伦理失范后,人的灵魂深处欲望爆发的秘密图景,但人们为欲望而活着,欲望代替了灵魂,肉体变成了躯壳,没有崇高和圣洁填充的躯壳和动物的区别也就几稀![NextPage]
三、李小北分析
从上面我们对欲望的分析中,我们看到人的困境,也看到作者转述欲望故事的困难,李小北的生存困境是这最好的诠释,《欲望的旗杆》有一章《女人的灾难》,让人想起刘小枫对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托马斯与萨宾娜和特丽莎关系辨析的那篇“沉重的肉身”,那里提出身体和伦理的关系,刘小枫说“伦理就是一个人对自己身体在世的态度,伦理中的成文或不成文规则就是道德规范。世界上所有古老的道德规范都是男人按自身的意愿编织出来的。”。
那天,是
县委政策研究室女秘书李小北的弟弟李小虎的生日,李小北却稀里糊涂的就被
市委副书记齐子民给睡了。这是一个欲望和权利结合的圈套,李小北就象一个小兽被猎手设置的陷阱捕获。
“几杯酒下去,李小北就不知自己怎么就失控了,更不知自己怎么就跟着齐子民进了房间,上了床,做了那种事情。
后来,李小北一觉醒来,透过室内的灯光,看到自己竟是一丝不挂地睡在像死猪一样的齐子民怀里。”
漂亮的女人,特别是在伦理中挣扎的女人特别苦痛,就象安娜‘卡列尼娜,李小北和齐子民不是享受的生命的美好和幸福,她不想用自己的肉体交换权位和铜臭的金钱,她感到的是耻辱,是美好被掠去,齐子民在酒中用药物诱发李小北的欲望,而齐子民的所谓“公仆形象”在欲望与权利阴谋在合谋下坍塌:调情、诱奸、作爱,那些道德理想主义的冠冕堂皇的言辞被身体情欲抛弃,这些肉体不再是对美好的“历史必然”的东西的奉献,就象董存瑞为了“明天”,黄继光为了“主义”,甘愿把自己的身体在炸药和枪眼下盛开。
在这个时代,好象为欲望提供了无限丰富的生长空间,理想的缺席和匮乏,崇高的消解和规避,人们背后神圣的东西的坍塌和远去,欲望,特别是以性为表征的欲望就象野草肆意弥漫,但是谁看管这样的末日情景?性是一头野兽,它既是人的心理欲求,也会把人拖向空虚颓废的深渊,人们借助性拆除一些道德伦理的规范,但人之为人的东西,不仅是欲望,还应有道义、高尚、爱与奉献,但不经看管的欲望,给人带来的是什么?
齐子民在李小北身上体验到了情欲满足的幸福,衰老的年龄借助权力在青嫩的肉体发泄,满足的是虚荣,但齐子民又有一种挫折感,他要的该是一个清醒的知热知冷的李小北,不应是想喝了白日鼠白胜的药酒,在昏迷状态下的李小北,而清醒的李小北则是对他的顶撞和逃逸,齐子民的欲望受阻,然而又是权力的黑手,这只黑手可以使李小北的亲戚朋友家人下岗,父亲领不到养老的人民币,这只黑手让李小北父亲下跪!让家庭伦理中的父亲向女儿下跪,其实,下跪的是人的尊严向世俗权力的低眉付首,权利这只黑手无处不去玷污,但是现在我们看到现代伦理越来越肯定自然的欲望,但欲望的边界和底线在哪里?
李小北的行为方式让我们询问生命的感觉与幸福和苦痛的含义,家庭父母对子女是否必然具有支配的权力?如果没有这种权力,家庭特别是父母为了家庭的利益,让子女承担痛苦是否应当,是李小北的父亲下跪求情让李小北用肉体巴结齐子民的,当然,是权力使父亲屈服!但齐子民用他的卑劣颠覆了为官的神圣,如果,为官的根基坍塌了,那还用什么来取信于民?
刘小枫说“丧失或者唾弃对美好生命的感受能力,不再觉得生命中有任何东西令人感动,就是现代性自由伦理的品质之一”。但人却在这种场景下分裂了,一个人不再和谐一致,而是冲突矛盾,内心发生战争,一个人有时由欲望来支配自己的行为,一方面又被尚未消失的伦理原则谴责。
李小北是想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下去的,但是,生活不允许她成为自己设计的那种人,不能成为自己,那么就作践自己,齐子民不是想得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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