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全球化,或然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经济如此,
文化、艺术亦与之相关。可是,这种近乎必然而然的态势在我们的文化建设方面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具有积极的意义的,却是另外一个需要好好想一想的问题。因为,实际的情形可能会比人们的想象更加复杂甚至棘手。我们不能回避全球化所蕴涵的正负两方面的意义。现在,两岸三地的学者们借座香港中文大学,畅谈全球化下中华文化的发展,实在是一桩意义深远的事情。
毫无疑义,全球化目前已经成为一个需要深入反思的话题。
在通常情况下,与某种经济强势裹挟而来的特定文化不仅有可能冲击某些相对处于经济弱势的地域中的本土文化,而且,有可能在较短的时间里通过诸种喜欢最大限度地占据人们注意力的
媒体占据相对主流的影响位置。在文化"帝国主义"的情形下,本土文化的活跃程度尤其有可能受到一定的威胁。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全球化(或者说"西化"、"美利坚化")未必会是一个纯粹平等的文化境遇的产生和维持。如果说排斥与经济强势俱来的文化是一种不甚明智的态度的话,那么,无视无论是历史抑或意蕴均有不可企及之处的中国传统文化(包括中国古典美术)可能又是更加愚不可及的事情。从理想主义的角度看,全球化不应当是导致文化单一化的理由,而应该是多元文化发展的又一契机。自然,多元文化的景象不会是一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一种意识自觉的作为。同时,我们应该比较清醒地意识到文化发展与技术进步的差异所在,特别是要认识古典艺术作为文化的重要表征所具有的特殊品性。
在这里,我们主要不是讨论全球化过程中的利弊的方方面面,而是侧重于描述全球化语境中的中国古典美术的流布与弘扬,试图进一步地揭示中国艺术的内在精神魅力,认识其独特的、不可替代的美学价值。在如今文化领域里欧风美雨无处不在的氛围里,谈论中国古典美术的当下意义,大概是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的。
一.
应当承认,一方面,我们今天处于全球化语境下现代媒体巨大影响中,领略着资讯量极其可观的各种文化信息,譬如,就像著名的加拿大学者麦克卢汉所形容的那样,"唱机:没有围墙的音乐厅。照片: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影视:没有围墙的教室"。[1] 因而,无论是艺术作品的存在样式、接受模式,还是艺术作品的影响力,都已产生了饶有意味的变化。与此同时,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进一步成熟,相信这方面的变化会更加日新月异,甚至产生我们无法预想的崭新格局。文化的丰富性、多样性和新颖性等都应当获得更为广泛的发展空间。
但是,另一方面,现代媒体的负面性也绝非轻描淡写的话题。不难理解,由于其巨大的、有时是全球性的辐射范围,媒体的更多地接近甚或迎合时尚的倾向极容易影响人们偏离对古典艺术精神的接受,或者说,流行的、大众的趣味会极大地压倒精英的、古典的趣味,从而导致另一种令人沮丧的文化单一化甚至文化的强迫化。确实,新的媒体在使我们的感官急剧延伸的同时,也令我们的感官变得麻木不仁。信息的过量以及选择的多种可能使得那种与古典艺术的欣赏有时所需要的含英咀华的心态产生一种根本的矛盾。人们不能不考虑如何摆脱被动的选择,如何提高对媒体中的艺术的媚俗化的抵御与批判。这种将古典艺术考量在内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美国学者道格拉斯·凯尔纳甚至有意站在一种未来的立场上,一针见血地指出过:"或许未来的人都会惊讶过去的人们曾经连续不断地看了那么多的
电视、看了如此多的糟糕电影,听了那么多的平庸的音乐,阅读了那种垃圾杂志和书籍,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甚至"未来社会将回过头来把我们的媒体文化时代看作是一种令人惊讶的文化野蛮主义的时代"。[2] 在这种意义上说,对于全球化与传统的、经典的艺术的关系的探究非但不是什么趋旧、背时和保守的话题,而且恰恰还是具有未来意识的一种作为。何况,我们现在多多少少是缺乏一种媒体批判的声音的,或者说,即使有这种声音,也是微弱之至,并没有强大到令人警醒的程度。譬如,媒体诸种哗众取宠的噱头所酿成的非历史化、非经典化的现象--大多数是完全不谙历史与经典的硬伤而非特定知识背景上的"反其道而行之"的"误读"或"误视"的作为--更多地成为低俗化的趣味的蕴积,而不是时时脸红的原因。应当说,不会脸红是一种文化的尴尬,无疑是极其糟糕的现象。[3]
问题的关键在于,尽管越来越全球化的媒体信息可能导致一些极为负面甚至在未来看来是滑稽可笑的愚昧,但是,现代媒体的影响已经不是什么一鸣惊人、昙花一现的现象。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全球性的媒体文化由于其强势的特点,使人们受到左右的程度变得更加深层化。道格拉斯·凯尔纳就敏锐地指出:"媒体形象有助于塑造一种文化、社会对整个世界的看法以及人们的最深刻的价值观:什么是好的或坏的,什么是积极的或消极的,以及什么是道德的或邪恶的。媒体故事提供了象征、神话以及个体藉以构建一种共享文化的资源,而通过对这种资源的占有,人们就使自己嵌入到文化之中了……在西方国家以及全世界越来越多的国家中,个体从摇篮到坟墓都沉浸在某种媒体与消费者的社会里"。[4] 换一句话说,通过媒体传载的文化信息有可能成为一种个人予以认同的"参照体系",从而极为深刻地影响人的内心世界与相应的行为方式等。如果说,有这种强劲影响的媒体文化携带意蕴丰富的古典艺术的风韵,那么,它或许就不会被总体上看作是大众化的文化载体了。事实上,媒体文化至多是一种多重化的信息簇,以最大限度地面对大量的受众,绝不会为了某种纯正而又高雅的价值而牺牲收看率,从而流失经济的价值,哪怕是一点点。
因而,鉴于媒体文化的生产特点及其选择,在如今全球化的影响无所不在的语境中来讨论中国古典美术的当代意义,就尤其具有特殊的文化的针对性。如果说眼光只落实在时间长轴上过去维度的研究有可能只是"入乎其内"而已,那么把当下乃至未来的维度作为考察取向的研究就有可能获得对中国古典美术的新认识。[NextPage]
二.
中国古典美术到底具有怎样的延伸到现在与未来的独特魅力,是一个十分巨大的问题,可能远不是本文力所能及。不过,我们或许从一些侧面可以看到其闪烁的奇光异彩。
首先,我们要出乎其外地引证某些非中国文化系统中的艺术家的观感,这样可能更加客观地反映出研究对象本身的实在价值。或许是一种"误解"的原因,中国画漫长的历史曾被西方学者比拟为一种抽象化的历程,并且帮助了西方人更深地理解其自身的现代抽象主义艺术。形式主义的代言人弗莱就认定,中国画"总被表述成为一种有节奏的姿态的视觉记录,这真可说是一种用手画出的舞蹈的曲线"。[5] 大概这也正是像马克·托比这样的画家在走向所谓"白描"时的一种微妙影响源。不过,在形式范畴之外,还有令人感兴趣的对"抽象主义"的作用事实。譬如,美国著名雕塑家和设计家野口勇(Noguchi)30年代年轻时逗留北京8个月的经历 (尤其是亲从齐白石先生学习花鸟画的特殊感触) 使他最终能把时间之因深深地融入自己的创作之中,汲取到最为奇崛的灵感并获得与众不同的眼光。[6] 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时间之因 (而非空间之因) 正是抽象艺术的一种要义,是其舒展内在精神使之流动的不可或缺的维度。令人惊讶不已的还有对中国画内里精神的特殊汲取。例如,1978年3月,纽约画派的干将菲里普·库斯顿(Philip Guston)在明尼苏达大学所作的一次公众讲演中第一次如此坦陈自己的探索心态:
我认为,在研究和反思以往的艺术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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