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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6-5-17 8:39:13

《甘棠》與孔門《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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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與孔門《詩》教
下者擁戴在上者,以宗廟之敬來懷念追思故去者的恩惠,這就是所謂的“報”。  
孔子述而不作,其《詩》說,口傳弟子,門人弟子如子夏、子羔者,各各紀錄,守師說以再傳後人,故可稱之爲孔門《詩》教。孔子《詩》教,注重對《詩》之文意的全面把握和概括,而不作零星字、詞的解釋。孔子《詩》教層層揭示,循循善誘,並且誨人不倦,反復申説。就《甘棠》而言,孔子用一個“報”字總括詩旨,然後“敬愛其樹,其報厚矣”、“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民性固然,甚貴其人,必敬其位,悅其人,必好其所爲,惡其人者亦然”,圍繞“報”的主體深入揭示詩的内涵,以達成學生對詩旨的準確理解,並在潛移默化中向學生灌輸孔子的理想,提升學生審美和道德的水準,來實現詩的社會教化功能。  
《孔子詩論》和《孔子家語》對於我們理解孔子《詩》說以及孔門《詩》教傳承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五 
 漢代孔門《詩》說本事之傳而推衍者是《韓詩外傳》並及《說苑》。 
《韓詩外傳》深受荀子影响,據徐復觀研究[57],《韓詩外傳》共引用《荀子》54次,並且其“史與詩互相證成的特殊形式,亦由《荀子》發展而來”。荀子實際上是孔子《詩》說和《韓詩外傳》之間一個關鍵的傳承者(可惜《荀子》並沒有提供關於《甘棠》的論説),清儒汪中[58]、魏源[59]等早已明言各家詩[60]多少都與荀子相關[61],《荀子》32篇,除《樂論》、《性惡》、《成相》、《賦》、《哀公》外27篇共引《詩》83處[62]。尤其重要者,《荀子》每在議論之餘,引《詩》為證的形式對《韓詩外傳》以及《說苑》意義重大。 
《韓詩外傳》舉史實發明義理,並且這種義理是用《詩》來表達的。徐復觀曰[63],“《外傳》表達的形式,除繼承《春秋》以事明義的傳統外,更將所述之事與《詩》結合起來,而成爲事與《詩》的結合。”從《荀子》到《韓詩外傳》發展、並由《韓詩外傳》固定的這種“傳”的形式,傳承孔子說《詩》本事,並且有所推衍。陳澧曰[64]:“今本《韓詩外傳》,有元至正十五年錢惟善《序》云,‘斷章取義,有合於孔門商、賜言《詩》之旨。’……蓋孔門學《詩》者皆如此。其於《詩》義洽熟於心,凡讀古書,論古人古事,皆與《詩》義相觸發,非後儒所能及。” 
《韓詩外傳》推衍孔子《詩》說而或有附會本事之情形。孔子《詩》說,論及詩中本事,以恪守歷史真實為本。《孟子·離婁下》孟子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梼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所謂“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雖然以取其義為根本,但這個義是建立在真實的歷史基礎之上的。本事是屬於《詩》本身所蘊含的一部分,孔子以其對周魯史記的熟識而傳《詩》之本事。《韓詩外傳》用史事來證明《詩》義,史事非必出自於《詩》,史實的本事演化爲傳説的故事就成爲可能。事實上,《韓詩外傳》確有“外”於《詩》的故事。或以未見之《韓詩内傳》不至如此,然則《内傳》既不在討論之列,且筆者還傾向於以爲《韓詩内傳》未亡而合於《外傳》[65]。 
漢代另一個韓詩學者劉向,其《說苑》雖非《詩》學著作,卻多以史事與詩對證的形式闡說儒家義理。 
劉向幼習魯詩。《漢書·楚元王傳》:“元王好《詩》,諸子皆讀《詩》,申公始爲《詩》傳,號《魯詩》。元王亦次之《詩》傳,號曰《元王詩》,世或有之。”王應麟作《詩考》,其《後序》曰[66]:“楚元王受詩於浮邱伯,向乃元王之孫,所述蓋魯詩也。”但劉向還是更多地受《韓詩外傳》影響,其著述引論用韓詩。王引之《劉向述韓詩》曰[67]:“《列女傳·貞順傳》,蔡人妻傷夫有惡疾而作《芣苢》,與《文選·辯命論》注所引韓詩合。《賢明傳》,周南大夫妻言仕於亂世者爲父母在故也,乃作詩曰‘魴魚赬尾’云云,與《後漢書·周磐傳》注所引《韓詩章句》合。《貞順傳》,召南申女以夫家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持義必死不往,而作詩曰‘雖速我獄’云云,與《韓詩外傳》合。《母儀傳》,衛姑定姜賦《燕燕》之詩,與《坊記》鄭注合;鄭爲記注時,多取韓詩也。又《上災異封事》引《詩》‘密勿同心’,皆以‘密勿’爲‘黽勉’,然則向所述者乃韓詩也。”論證確實。陳喬樅力斥高郵之非,而唯以“漢人傳經最重家學”為據[68],顯然不足徵信。惜乎其後王先謙等守陳說而不察,至今人多以陳說為定論[69]。
《韓詩外傳》與《說苑》對《甘棠》都有說解,或可據此了解《詩》說本事的傳承衍化。
孔子對《甘棠》的說解主要是説明義理,《甘棠》内容與歷史相關,孔子即亦以本事說解。毛詩、魯詩、齊詩、韓詩承孔門《詩》說,由四家詩大致可知,《甘棠》所寫是周初大臣召公奭,召公断狱而休憩甘棠树下。召公奭是周初太保,他滅商開國、扶助成王、建立燕國、營造東都,在周初政績非凡。尤其在太公望和周公旦去世後,更是長期主國政,令成康之間四十年刑措不用。所以稱召公聽斷甘棠樹下,實則並未有特定的本事。
韓詩對《甘棠》本事有所推衍。《韓詩外傳》卷1:“昔者周道之盛,邵伯在朝,有司請營邵以居。”劉向《說苑•貴德》:“傳曰:‘自陝以東者,周公主之,自陝以西者,召公主之。’召公述職,當桑蠶之時,不欲變民事,故不入邑中,舍於甘棠之下,而聽斷焉。陝間之人,皆得其所。”其他各家基本不出“召公聽斷甘棠下”之範圍[70],韓詩《甘棠》則本事明顯有了推衍的成分。 
劉向所謂的傳實際上並不是《詩》傳,而是《公羊傳》。《公羊傳·隱公五年》:“自陜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 何休注:“陝者,蓋今宏農陝縣是也。”《經典釋文·公羊音義》:“一云當作郟”,“王城郟鄏”。《逸周書·作雒解》曰[71]:“南繋於洛水,(地)[北]因於郟山,以爲天下之大湊。”《水經注》卷16《榖水》引京相璠曰:“郟,山名;鄏,地邑也。”《左傳·宣公三年》:“成王定鼎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郟、陝互通[72],本當作郟。郟,郟山也,也就是邙山,武王度邑,成王營雒,即在此地。《左傳》用“郟”本事可靠古老,韓詩捨而取長於大義微言、口授相傳直到漢景帝時才書於竹帛的《公羊傳》用“陝”,可知韓詩推衍《甘棠》本事,恐難免附會。有此亦可知詩本事之傳承推衍。 
新發現的《孔子詩論》使我們對孔子《詩》說有了遠超前人的認識。《甘棠》一詩,孔子以“報”字總括,層層解說其義。通過《甘棠》詩,我們還梳理了自孔子《詩》說一直到漢代尤其關係《詩》本事的“傳”的傳承譜系。 




[1] “攺”,馬承源先生釋爲“怡”(《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11。下稱“馬文”),李學勤先生讀爲“改”(李學勤《孔子、卜子與〈詩論〉簡》,清華大學簡帛講讀班第16次研討會論文,2001/4/14。下稱“李文”),廖名春老師亦讀“改”(廖名春《上海博物館藏詩論簡校釋》,未刊稿。下稱“廖文”),並釋“改”爲“正”、“風化”(詳參廖名春《上博簡〈關雎〉七篇詩論研究》,未刊手稿)。曹峰先生將這個字看成是“已”的假借字,釋為“止”。(曹峰《試析上博楚簡〈孔子詩論〉中有關〈關雎〉的幾支簡》,《簡帛研究》網站2001/12/26論文首發。又,東京大學郭店楚簡研究會編《郭店楚簡の思想史的研究》第五巻,2002年2月即刊。 下稱曹文。)周鳳五老師教我曰,可釋“媐”(參見周鳳五《孔子詩論新釋文》,未刊稿。下稱“周文”)。 
[2] “保”,馬文釋作“褒”。李文、廖文、周文均作“報”。
[3] “害”,即“曷”,表疑問。馬釋連下讀,誤。筆者撰有《釋害、曷》,待刊。 
[4] “童”,李文讀爲“鍾”,廖文疑為“同”,釋為“皆”。周文讀為“重”,釋為“重復也”。 
[5] “臤”,李文、廖文釋讀為“皆”。周文讀為“賢”。
[6] 李文、廖文、周文均將上博現編號的第13號簡下接第15號簡。
[7] “  ”,李文讀“  ”,釋為“待”,廖文同。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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