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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6-5-17 8:39:13

《甘棠》與孔門《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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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與孔門《詩》教
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爲有所刺譏襃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此段文字内容《漢書·藝文志》亦有記載。  
孔子傳經,著眼於義。《孟子·離婁下》孟子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梼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孔子取《詩》之義傳其說,也自然不可避免地重視“齊桓、晉文”之事。孔子後,經義分歧日趨嚴重,左氏爲解經的目的而作《左傳》,左氏解經,尤勤力於《春秋》的史事背景的記述[45]。劉知幾《史通•六家》曰:“觀《左傳》之釋經也,言見經文而事詳傳內,或傳無而經有,或經闕而傳存,其言簡而要,其事詳而博,信聖人之羽翮,而述者之冠冕也。”其後司馬遷作《史記》設列傳,“謂敘列人臣事迹,令可傳於後世。”[46]“其人行迹可序列,故云列傳。”[47] 故後世之人物本事亦即稱傳。  
《詩》本身多涉及歷史人物事件。如《甘棠》,通篇就是關於百姓思召公而愛其所憩甘棠之樹的内容。春秋賦《詩》,亦多傳其本事。《左傳•襄十四年》“如周人之思召公焉,愛其《甘棠》。”《左傳·定公九年》:“《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甘棠》詩涉及召公歷史,明詩旨而必述其本事,孔子故亦傳之本事。《孔子詩論》:“敬愛其樹,其報厚矣”、“《甘棠》之愛”、“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可知孔子說《詩》亦言其本事。  
漢代四家詩亦都有言詩本事之傳。毛詩以訓詁為主,但也概括詩旨,傳詩本事。四家詩中韓詩則專守於傳。陳澧《東塾讀書記·詩》批評陳振孫、杭堇浦等“不知內外傳之體”,並曰[48]:“西漢經學,惟《詩》有毛氏、韓氏、兩家之書,傳至今日,讀者得知古人內傳、外傳之體,乃天之未喪斯文也。”《韓詩外傳》之外,劉向《詩》學得韓詩之傳,其《說苑》雖非《詩》學專著而亦好以本事闡發義理,其以故事證《詩》之形式亦近於《韓詩外傳》。  
徐復觀說[49]:“先秦本有一敍述詩本事並發揮其大義之‘傳’,是漢諸家所共同祖述。”據《韓詩外傳》、《說苑》引《詩》說或可窺得經說中“傳”之一途;而《韓詩外傳》並《說苑》均有《甘棠》之傳,亦可供吾人體味詩之本事是如何被傳承推衍。  
 四  
新發現的戰國楚竹書《孔子詩論》與漢代儒家著作《說苑·貴德》對於《甘棠》一詩的評論密切相合,使我們有可能通過《甘棠》之例梳理出从孔子一直到漢代孔門《詩》教尤其是所謂“傳”的傳承譜系。  
《孔子詩論》確是孔子《詩》說無疑[50],但對於這部分内容的性質筆者別有感覺,這樣也就自然牽涉到目前尚無法討論的書的分篇以及定名問題。  
上博編號第1號簡總論《詩》旨,在所有29簡中最宜置於起首處。但此簡“孔子曰”之前有作爲段落標誌的墨節符,墨節符前有“……行此者其有不王乎”句,内容顯然與論《詩》不合。根據竹簡的首位整理分類者李零先生的意見[51],《孔子詩論》與尚未公佈的《子羔》和《魯邦大旱》三篇“其實是一篇”。由於可能與定名爲《孔子詩論》相關的另外兩篇《魯邦大旱》、《子羔》尚未公佈,因此,李零先生的説法應予關注:“這篇簡文,原本是由六章構成(簡文殘缺,就現有簡文看,至少有六章),章與章有墨釘爲隔(有一個章號殘去),接鈔連寫,而不是一篇合鈔。因爲簡文分篇,多以篇號作結,另行鈔寫,和這種情況是不太一樣的。”李零先生根據第二簡簡背的原有篇題,將“這一篇”名之曰《子羔》。  
目前所見《孔子詩論》係孔門弟子所記孔子《詩》說,這一點沒有疑問。若真如李零先生所說,那麽由這些廣涉不同内容的章而一起構成的這一篇,其性質就可能比較接近《論語》或者是《孔子家語》、《大戴禮記》、《小戴禮記》。或許這批資料竟真是子羔紀錄的孔子言論,而此部分内容即孔子《詩》說[52]。 
孔子去世後,弟子門人及再傳弟子紀錄孔子言行,《論語》即在此基礎上選編整理成書而廣為流傳。實際上,當時紀錄孔子言行的著作應該很多。1973年,河北定縣40號漢宣帝時期中山懷王劉修墓出土的大量竹簡中就有《儒家者言》、《哀公問五義》、《保傅傳》等,而這些著作或篇章是和《論語》一起出土的。1977年安徽阜陽雙古堆1號漢文帝時期汝陰侯墓出土的1號木牘最近公佈[53],其內容恰為編定完成的一本書的章題目錄,因爲與定縣簡內容性質接近而也被命名爲《儒家者言》[54]。至晚在漢初已經存在的兩種不同的《儒家者言》的出土,使我們認定自宋王柏始到明郎瑛、何孟春、清范家相、孫志祖定案[55]的所謂王肅僞造的《孔子家語》實有著古老可靠的淵源[56],它應該就是孔氏家族彙編並傳承的孔子言行語錄集,大概也就是在《孔子詩論》之類原始本子的基礎上抄撮編成。  
《孔子家語》有論及《甘棠》的內容。《孔子家語》卷2《好生》:“孔子曰:‘吾于《甘棠》,宗庙之敬甚矣,思其人必爱其樹,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孔子家語》卷8《廟制解》:“子羔問曰:‘《祭典》云:昔有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異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廟可也。若有虞宗堯,夏祖顓頊,皆異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廟乎?’孔子曰:‘善,如汝所問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廟可以不毀,其他祖宗者,功德不殊,雖在殊代,亦可以無疑矣。《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憩。周人之于召公也,愛其人猶敬其所舍之樹,況祖宗其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廟焉。’”  
《孔子家語·廟制解》所謂“愛其人猶敬其所舍之樹”正是《甘棠》詩旨。《孔子家語·好生》“孔子曰:‘吾于《甘棠》,宗庙之敬甚矣,思其人必爱其樹,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較之《說苑•貴德》“孔子曰:‘吾于《甘棠》,見宗廟之敬也,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順安萬物,古聖之道幾哉!”,顯然更能反映孔子論《詩》本意,蓋《甘棠》詩旨在於思召公而愛其甘棠之樹,毛詩傳箋所謂“國人被其德,說其化,思其人,敬其樹”是也。《說苑·貴德》略言“思其人必爱其樹”,不如《孔子家語》明矣。  
《孔子詩論》第24號簡“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民性固然,甚貴其人,必敬其位,悅其人,必好其所爲,惡其人者亦然。”與《孔子家語·好生》的語言都基本一樣。《孔子家語·好生》較《孔子詩論》於《甘棠》“宗庙之敬”下少一句“民性固然”。孔子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是“民性固然”,這不就是《孔子詩論》所謂的“《甘棠》之報”的“報”嗎!  
《孔子詩論》第24號簡中難以理解的“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比照《孔子家語·廟制解》也就完全可以解釋了。而根據《孔子家語·廟制解》,《孔子詩論》的此段文字竟然出於子羔提問,是否也真有意味其中?  
就對《甘棠》一詩之解說,我們可以確信,《孔子詩論》是孔門弟子所記孔子《詩》說,《孔子家語》則很可能就是在《孔子詩論》之類原始本子的基礎上抄撮編成。出土和傳承文獻相互印證,真確地反映了孔子的《詩》説思想。  
孔子《詩》說,準確把握詩之本旨。當詩本身設及或反映歷史時,孔子對詩的評價就完全建築在歷史的真實基礎之上。《甘棠》表現的是百姓敬仰召公,對召公昔日所息憩的甘棠樹也愛護有加;召公昔日為百姓辛勤斷獄,百姓對他的這份敬愛,也就是孔子概括的“報”。在真實的基礎之上,孔子更把審美的詩引向善的境界,把詩的旨意提升到道德義理的高度,以強調詩的社會政治教化功能。孔子通過《甘棠》詩説,倡導一個互愛禮節有序的理想社會,在上者關愛在下者,努力為在下者謀福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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