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总是嵌入在叙事的框架中,没有最初的、不经过中介的经验,记忆和历史的区别实际上是学科上的区别,而非认识论上的区别。哈布瓦奇的这种历史观虽然能解释当今主流历史意识对某些过去事件的冷漠,但却不能解释为何还会存在抵制这种冷漠的非主流记忆,更不能恰当评估这种非主流记忆的批判价值。
如果说哈布瓦奇强调的是记忆的社会建构,那么康纳顿(Connerton,P.)强调的更多的是记忆的惯性(inertial),关注的是记忆与身体实践的关系,他区分了个人记忆、认知记忆和习惯-记忆(指行动者具有某种操演的能力)三种记忆。他注意的是规则和运用之间的差距,我们不但需要记住规则,而且需要有关操演这种规则的记忆。在哈布瓦奇那里,集体记忆是通过社会交际来维持的,在康纳顿这里,社会记忆是通过“(或多或少是仪式性的)操演来传达和维持的”[4],他更多关注的是社会记忆的传递性和持续性。
施瓦兹(1991)认为集体记忆研究可以分为两种视角,但是这两种视角都过于狭窄和教条化。第一种观点认为,过去是按照现在的需要,通过社会建构来形塑的。他引述米德和哈布瓦奇的观点,指出这种视角认为过去的概念可以通过现在的立场来解释。集体记忆是对过去的重构,使过去的形象适合于现在的信仰和精神需求。另一种观点认为过去形塑了我们对现在的理解,而不是相反。每一个社会不管它的意识形态环境如何,都要保持一种关于过去的连续感。如果关于过去的信仰不能经历社会变迁的考验,社会的团结和连续就会受到损害。
萧阿勤(1997)对社会学研究记忆的取向也做了两类区分:即解剖的方法和拯救的方法。解剖的方法强调,人们记忆中的过去,受他们当前的关怀、利益和期望所左右,认为人们对过去的意象,容易受掌权者的操纵。一般而言,这类研究取向多揭露人们所记忆的过去是社会建构的。拯救的研究方法则注意到历史的延续性,强调过去对当下情境定义和社会行动的重大影响力,认为集体记忆不完全受利益和权力左右,并强调自由的公共空间对各种集体记忆存活的重要。
由此看来,社会记忆连续和断裂成为一个基本的问题,通过对社会记忆过程的分析,我们也许可以弥合这两种争论。[NextPage]
三、记忆的过程:认同与争论、延展性和持续性
如果把记忆看成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把过去带到现在的不变的导管和容器,那么记忆怎样在特定的社会制度中运作,就不可避免的包含了社会学的一些基本命题,比如权力、分层、争论(contestation)等。
艾里克森(Erikson E.)把认同概念引入到心理发展过程,开始关注自我的同一性问题。近来出现了认同的叙事转向,把认同看成是在叙事形式上正在进行的建构的过程,在叙事这个概念下个人认同和集体认同是不可分离的,认同是我们所处的位置,它是一项事业和实践,而不是道具。认同向社会水平的扩展,直接导致了历史认同和社会认同占有的一致性。霍布斯鲍姆(Hobsbawm,1972)指出定位自身所处的群体其实也是定位这个群体的过去。泽如巴维尔(Zerubavel,1996)[5]讨论了从记忆社会化到记忆共同体的过程,他指出我们所记住的更多不是我们作为个人所经历的,而实际上是关于社会预先假定我们在群体和共同体中的应该具有的处事能力的记忆,这就是“社会自传学的记忆”(“sociobiographical memory”)机制。应该指出,他的这一概念明显带有“知识库存”的色彩。
世代(generations)及其所分享的记忆是分析个人和集体认同的交叉点的中心概念。曼海姆(Mannheim’K 1952,1928)首次讨论了社会和政治事件通过对一代人的性格形成时期的影响形塑了这个世代。他的理论讨论了世代和社会记忆的关系。施瓦兹对这种观点有所保留,他指出,集体记忆往往不是过去经验的反映,而是具有定位功能,集体记忆“既是一面镜子也是一盏灯,是社会的一个原型也是为社会的一个原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国家认同才可能通过多样的纪念场所、实践和外形来确立和维持,比如服装、话语、庆典等。同时,国家认同不但是可以利用的,而且也是国家致力于占有和压制其他认同话语的霸权力量。个人的、地方性的、地区的历史的不同的编年方式被整合进单一的国家的编年方式,同时不同的认同和叙事之间也是竞争的,文化记忆是一个文化协商的或妥协的领域,不同的故事都想在历史中争得一席之地。人们为捍卫他们的故事而斗争,因此争论也是记忆和认同的中心。匹克威茨(Pickowicz Paul G.1994)在《中国革命和集体化的记忆》中通过对一个华北农村知识分子的回忆录的分析很好地表明了这一点。
福柯(Foucault)[6]指出,既然记忆在竞争中是如此重要的因素,那么如果谁控制了人们的记忆,也就控制了他们的原动力。为了挑战民族国家对历史编篡的学科权力,福柯采用了“反记忆”的概念,指那些不同于统治话语和经常挑战统治话语的记忆。因此,获得记忆的一致性是很难的,它要超越无穷的差异,并被差异所建构。为了获得对记忆的解释的支配地位的斗争,源于社会、政治和文化利益的相互影响和冲突。它是很多人付出了很大努力后的一个产品。而群体可以使用过去的形象和与历史做斗争作为手段确立其权力,但同时也可能失去其权力,在这一点上,坎斯特纳(Kansteiner W.,2002)做了很好的工作,他认为我们应该把大部分失败的集体记忆的建构和极少数成功的例子区别开来(详见下文讨论)。
既然过去的形象是竞争的产品,因此过去是现在生产出来的,同时也是有延展性的。在延展性和持续性这个维度中,我们可以区分几种不同的取向。一种取向是表意主义(presentism),即过去的形象是随着时间改变的,群体利用过去为现在的目的服务,过去也成为群体表述利益的有用的资源。但是,彼得·伯格(Peter L. Berger)在《社会学导论》的第三章《题外话:选择和传记》[7]中指出,“当前被我们忽视的这些东西在有人向我们指出来的时候会刺激我们的意识,……我们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存在……我们决定忽略的过去的事情对我们彻底消灭无记忆将是更多的无助”,比如在庭审过程中,我们将面对不可辩驳的事实。“过去是有延展性的”。因而表意主义是有问题的,一些学者开始强调过去的延展性。舒森(Schudson,1989,1992)指出,过去在一些方面、一些条件下可以高度抵制人们的改变,他分析了三个事实上的限制:1、可利用的过去的结构只在一些方面在当前呈现出来,其他的方面超过了我们知觉的范围。2、个人选择的结构使得一些往事对一些人是不可避免的,对另一些人又是不可能的面对的。3、过去社会冲突的结构意味着我们不能决定哪些是应该记住的,哪些是应该遗忘的。施瓦兹(1991,1996)讨论了延展性的文化特征,他指出一定的过去,虽然有时候是延展性的,但有时候却非常持久稳固,不随时间改变。
与表意主义和文化特性相比,另一个持续性和延展性的概念是“惯性”(inertial)。这里的代表人物主要是前述康纳顿 (1989)和布迪厄,前者关注了记忆与身体实践的结合关系,后者讨论了身体记忆的问题。
四、声誉和知识(reputations & Knowledge)与社会记忆的关系
杰弗里和罗宾斯(Olick,Jeffrey K. & Robbins, Joyce.,1998)指出声誉研究和知识社会学的研究都关注了记忆的动力学和静力学过程。声誉与个人生活的成功的关系是松散的,不仅是个人才能,而是社会因素在个人的声誉上扮演了保护和维持的重要角色。他们指出,包括朗氏(Lang & Lang,1988)[8]和泰勒(Taylor,1996)[9]在内的很多学者,都聚焦于对声誉动力过程的四种基本因素的说明,第一,主人公在其传记的表述中所应用的个人策略和政治手腕能够控制其形象的形成,这些策略包括隔离、自传、粉饰和伪造与赞助人的关系。第二,特定的声誉受到利害关系的影响,比如诺拉(Nora)对贝多芬的研究表明,贝多芬之所以能够从别人对他的尊敬和钦佩中受益,贵族音乐的公共场所在关于他才能的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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