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用的区别」,「本位派」认为,中体西用论者把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分成不可逾越的两截,西方的物质文明,没有灵魂;中国的精神文明,没有躯壳。认为用中国的精神文明来支配西方的物质文明,那就是理想的凑合。而中国本位论则认为,物质和精神是一个东西的两个方面,根本不能分离。说到体用,有甚么体便有甚么用,有甚么用必有甚么体。说中体西用,那简直是不通!
关于「甚么是中国此时此地的需要」,「本位派」的答复是:「充实人民的生活,发展国民的生计,争取民族的生存。」
关于「对于反帝反封建的态度」,「本位派」的回应是:「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是一种民族自信力的表现,一种积极的创造,而反帝反封建也就是这种创造过程中的必然使命。」34
(三)持论理由
「本位建设派」从五个方面加以阐明和论证:
第一,中国有它地域和时代的特殊性,「所以我们特别注意于此时此地的需要,就是中国本位的基础」。
第二,「徒然赞美古代的中国制度思想,是无用的;徒然诅咒古代的中国制度思想,也一样无用;必需把过去的一切,加以检讨,存其所当存,去其所当去;其可赞美的良好制度伟大思想,当竭力为之发扬光大,以贡献于全世界;而可诅咒的不良制度鄙劣思想,则当淘汰务尽,无所吝惜。」
第三,「吸收欧、美的文化是必要而且应该的,但须吸收其所当吸收,而不应以全盘承受的态度,连渣滓都吸收过来。吸收的标准,当决定于现代中国的需要。」
第四,「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是创造,是迎头赶上去的创造;其创造目的是使在文化领域中因失去特征而没落的中国和中国人,不仅能与别国和别国人并驾齐驱于文化的领域,并且对于世界的文化能有最珍贵的贡献。」
第五,「我们在文化上建设中国,并不是抛弃大同的理想,是先建设中国,成为一整个健全的单位,在促进世界大同上能有充分的力。」35
三 对「全盘西化」和「中国本位」的批评
「全盘西化」和「中国本位」两论的出台与交锋,引来了当时学术界、知识界和文化界的积极参与和密切关注。声援者、同情者、批评者从不同的程度和层次上介入了这场大论战。
(一)对「全盘西化」的批评
声援「全盘西化派」但又不完全同意「全盘西化论」的学者、「本位派」、「左翼文化」、「新儒家」等,都从不同的视角对「全盘西化论」展开了批评。
1 「本位派」的批评
「本位派」对「全盘西化」的批评观点可归纳为如下几点:
第一,「全盘西化」论者认为中国固有的文化纵有可存,也不应存,西方文化纵有可舍,也不应舍。完全抹杀和唾弃中国文化,全盘接受和照搬西洋文化,不加以分析,这是不成话的主张。
第二,「全盘西化」论者蔑视中国的国情。适于国情且合于需要的文化,在乎相互调和,但是,「全盘西化」收不到调和的效果。
第三,「全盘西化」将失去对社会的整合。一国文化乃是数千年继续的创造品,是民族和社会认同的保证,「全盘西化」突然把旧的文化基础打倒,而新的文化基础又决非一时所能创立,所以免不了思想的陷于失去中心和酿成社会的混乱。
第四,中国今日民族的出路,根本在于民族性的改良,中国民族性的弱点若不改进,虽然实行「全盘西化」,也不能把西洋文化消化,变成自己的东西。36
2 「左翼文化」的批评
「左翼文化」论者对西化派有一定程度的同情理解,如嵇文甫就认为,「全盘西化论」,对于「国粹论」,也就是对于中国传统的旧文化,才正式的来个「突变」,来个「全盘否定」。所谓的「西化」,正确地说,应该是「现代化」。因为无所谓中西文化的差异,在本质上,乃是中古文化和现代文化的差异;不过前者带上些中国的特殊色彩,而后者带上些西洋的特殊色彩而已。我们要「现代化」,自然免不了要借径西洋。可是一说要「全盘西化」,那就使中国要依附于西洋,甚么都是西洋的好,而中国也将不成其为中国了。这正是中国社会半殖民地性的反映,而「全盘西化」之不餍人意,也正在于此。为着克服「全盘西化论」的依附性、半殖民地性和机械性,为着使中国现代化运动更加深化、醇化和净化,于是乎有「中国化」认为,中华民族的新文化,决不是完全抄袭外国文化的所谓「全盘西化」。外国文化中的反动文化,如主张侵略,反对民族解放,主张独裁和法西斯主义,反对民主和自由,主张宗教迷信,反对科学真理,拥护压迫剥削,反对大众,反对社会主义等,是我们应该排斥的。而「全盘西化」论者,却正在把这类反动文化,大量输入中国。37
3 声援者(「全盘西化论」的修正派)的批评
严既澄、张佛泉、张熙若、梁实秋、熊梦飞等人对「全盘西化论」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声援,但他们认同「西化」,却不完全同意「全盘西化」,在声援的同时,也对「全盘西化论」作了程度不等的批评和修正。
主张「从根上西化」张佛泉主要从作为现代化的理想、目标和文化社会学的视觉对「全盘西化论」者进行了批评。第一,张佛泉认为以「全盘西化」作为现代化的理想是不能完全达到的。若接受了文化的「自然折衷」论38,同时就须承认「全盘西化」不是可以完全实现的理想。第二,张佛泉反对「全盘西化」 论者否认人对文化的选择能力,反对关于「文化不能随意地取长去短」,或者说,「文化单位不可分割」的观点。如果采取旁人的文化必须是「批发」的,而不是「零售」的,是取其一端,就必须取其整体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么接受文化岂不倒变成了极简单的一件事情吗?文化既是这样机械(或者说是这样有严密的组织)的,岂不是只学会了其中的任何一样,便立刻可以得到其整个文化了吗?若说文化是近乎有机体的,是有系统的,可以讲得通,若说文化绝对没有单位可分,而不能单独采纳某一部分,则未免又是忽略了具体的事实。第三,张佛泉反对「全盘西化」论者否认文化选择的「批判性」和「轻重缓急」问题。若以全盘西化为目前努力的目标,也含有可能的错误。西化不必以全盘形式,而是有选择的。我们既不能任凭大众浑浑噩噩地作无计划无意识的胡乱模仿,也不能突然在各方面总动员地采纳西方文化,更不能完全平均地接受西方文化,因此不能回避「选择性」、「批判性」和「轻重缓急」诸问题。陈序经先生的「全盘西化」 论被人指责为「皮毛西化」或「笼统西化」,不是没有原因的。39
主张「大部分西化」的张熙若认为「全盘西化论」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有两个极不妥当的地方。从理论上来看,第一,张熙若与张佛泉一样,反对陈序经的「文化单位是分不开的」的命题,张熙若称其为「单位定命论」。「单位定命论」否定了文化的复杂性和可选择性,是一种「根本不通」的「无谓争辩」的问题。第二,张熙若认为「全盘西化」论者以为「西洋甚么都好中国甚么都要不得」的观点犯了一种很重大的嫌疑,就是:他们似乎对于西洋和中国的文化都没有充分的认识和深确的了解。从实践上来看,第一,张熙若认为「全盘西化」难以实行。因为「西洋」二字代表一个极端复杂的东西。除过自然科学,工业,许多学术,及思想方法外,属于所谓社会科学范围以内的事情,就是西洋,也是矛盾冲突的,没有确定的标准,不易仿效的。既然没有「铁板一块」的「西洋」,那么,仿效哪个「西洋」呢?第二,张熙若坚决反对「全盘西化」论者对民族认同和民族自尊心的伤害。张熙若强调,「民族的自尊心是不应该打倒的,民族的自尊心是不应该动摇的。」「全盘西化」论者轻易地否定中华民族的一切传统文化,恐怕由此带来的后果是连学习西方的勇气也丧失了。自大心是不可有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却是绝对离开不了的,盲目的保守固然危险,随便乱化也是笑话。一个民族的历史有时是要那长期的眼光去看的,一时的不如人不能证明是永久的劣败。40
梁实秋主张「更深刻更广泛地西化」,但反对「全盘西化」。他说,「全盘西化」是一个不幸的笼统名词,因为似乎是认定中国文化毫无保存价值,这显然是不公平的。我们若把文化分析成若干部门,我们就可发现:(1)有中国优于西洋者;(2)有西洋优于中国者;(3)有不必强分优劣而可并存者;(4)此外更有中西俱不高明而尚有待改进者。不过,话又说回来,梁实秋对中国文化的优秀部分并不看重,也没有兴趣去进行严格的分梳和真正的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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