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1993年第3期。),为湖北省的大宗物质财富。咸、同时的茶叶,大都是散茶,晋商收购后,要对之实行较大规模的包装。
到了光绪年间,蒲圻地方开始制作砖茶。由于从前茶农交给晋商的散装品,体积大,重量轻,运输不便,且需将茶叶装入竹篓,踩压结实后,再行载运,颇有耗损。为了适应茶商的要求,而出现了砖茶生产。据说,湖北茶叶集散中心“洋楼峒(湘鄂边境)之始有砖茶,始自光绪初年,由山西商人开其端。其压制法极为幼稚,置茶叶于蒸笼中,架锅上蒸之,倾入模型中,置木架压榨器中,借杠杆力,压榨之,移时,在模中托出,放于楼上,听其自然干燥”(注:戴啸州:《湖北羊楼峒之茶叶》,见《国际贸易报告》1936年第5卷第5期“茶叶专号”。)。晋商又与这里的砖茶生产联系起来了,他们再一次充当了制茶新技术的传播者。在湖北的崇、蒲地方,红茶是由商贸的需要而兴起、而发展,又因商贸的需要而相应地转变其加工形式和制作手段。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商贸因素在茶叶生产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具有较大的积极意义。
在羊楼峒以至整个湖北省来说,压制砖茶可算得上是一项新的加工方法,但它并不是近代化的先进技术。因为作为砖茶制作手段中的压力设施乃是一种原始的木制平压机,早在明末就有人使用过,属于民间简单机械。其生产规模较小,基本上是一种手工作坊
劳动。每架木质压榨机每日仅可制成60筐茶叶,合90担(注:参见孙毓棠:《中日甲午战争前外国资本主义在中国经营的近代工业》第18-1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版1955年版。)。起初使用的木质压榨机,操纵不便,平压效果不良,厚薄不均匀,四角边缘往往因压力不达而出现残缺,既不整洁,又多损耗。不过,尽管这种压力设备较为落后,可是利用它足以改变崇、蒲各县的茶叶加工形式及其发展方向。可以说,第一台木压机在该处的启用,就标志着当地新的产品形态的开始,它逐渐将散茶制作过程转变为砖茶制作过程,促使茶叶加工由一个阶段走向另一个阶段。
不久,晋商又在木压机的基础上发明创造出一种铁压机,将其工作原理由过去的杠杆作用转变为手摇轮转,既省力又省工。(注:戴啸州:《湖北羊楼峒之茶叶》,见《国际贸易报告》1936年第5卷第5期“茶叶专号”。)并且,增大了压力,使产品光洁整齐,从而节省了原料,改善了产品外观。劳动工具乃为重要的生产力内容,改进工具即为提高生产水平的第一位的物质手段。制茶器械的革新,必然会带动茶叶加工的发展。所以,当铁质压茶机在羊楼峒投入使用后,制茶业很快有了起色,局面有了明显改观。不过,这种改进是有限的,属于“渐变”,未出现质的变化。崇、蒲地方或羊楼峒一带的茶叶加工仍然属于手工作业范畴。
山西商人或商业集团基本上控制了晚清湖北的茶叶生产,特别是武昌府所属各县的制茶业,使其茶叶加工活动按照自己的意图进行。在制作散茶时期和压制砖茶之初,茶农或园户常常是依据晋商的技术要求及质量指标加工茶货的,然后由晋商予以统一收购,有时还由晋商预支一部分钱,助民产茶,而后以产品折还。“大凡驻汉办茶之(晋)商,每年派一总管带同司事入山(羊楼峒一带)造茶,若总管朴诚勤慎,监造精明……自当出色”(注:档案:光绪十三年九月初四日,芜湖关
税务司,《访察茶叶情形文件》第29-31页。)。在制作砖茶较早的芙蓉山(据说比羊楼峒还早,只是规模不及羊楼峒而已)也有相似的情况,如时人周顺倜在诗中写道:“茶乡生计即山农,压作方砖白纸封,别有红笺书小字,西商监制自芙蓉”(注:道光《蒲圻县志》卷4,风俗。)。西商即指晋商。砖茶虽为茶农产品,但却要贴上晋商的商标,并写上监制的字样。实际上,茶农是代晋商而生产,也往往预先领一笔钱为其加工茶叶。这是一种包买商性质,具有资本主义萌芽之意义。晋商利用自己与茶农之间的监制和包买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参与了芙蓉山、羊楼峒一带的茶叶生产,并支配或控制了茶户的加工活动及再生产过程,以至将蒲、崇等处变为他们的经济基地或私属地盘。如此包买商经济是中国社会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和一定水平的产物,它是商业资本从流通领域逐渐转向生产领域的一个过渡时期,也可以说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孕育时期,是其胚胎生长的关键阶段,至关重要。
到了光绪中期,晋商逐渐在蒲圻等地建立起了茶叶加工工厂,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制茶作业。筑厂房近20处,总计雇佣工人几千名,受雇者毕为失去田产的当地茶农。文献记载:“当时尚用土法制造,有砖茶厂十余家,统由山西帮经营。”海外资料讲:“山西茶商每年在(羊楼峒)常设临时办事处,开设工厂,该地数千农民及其家族从事制造砖茶……原料多为二茶或三茶。茶叶长约一寸,味强。一般称为老茶。”(注:威廉·乌克斯(美):《茶叶全书》(中译本)上册,第165页。中国茶叶研究社1949年版。)这种由天昌永、天德玉等山西商号创办的砖茶工厂,成了后来湖北加工工业的雏形,它是过去包买商形态发展的必然结果,是商业资本正式转变为产业资本的标志。该处的砖茶加工企业完全实行自由雇佣劳动制,获取工人提供的剩余价值,从而使自身成了早期民族资本家。鄂东南羊楼峒一带的砖茶加工工厂,所体现的经济结构是一种较为先进的新型产业形态。所不足的是,砖茶厂就其生产力水平而言,仅仅是个高级的手工业作坊,还没有达到机器化的大生产,因此,它还不是真正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只是由晋商代表的湖北茶业经济领域的民族资本主义先驱。
同时,令人瞩目的是,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享用神州茶叶资源的不仅是国人,而且还有洋人。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沙俄侵略者以不平等条约《北京条约》所赋予的特权为护符,逐渐向中国进行经济渗透。同治二年(1863)以后,俄人相继在汉口、福州、九江等地开设了茶厂。同治四年(1865),英国商人也在台湾开办了乌龙茶厂,并于两年后在福建厦门创办工厂,对台湾毛茶进行精加工。他们依仗其殖民主义的威势,蛮横地与国人争资源、争劳力。对晋商产生极大威胁的汉口俄人茶厂,所采用的生产手段比较先进,先是采用蒸气压制砖茶,比晋商茶厂出的产品整齐、结实,损耗也少。但难以保持茶叶原有的香味,为了补救这一缺点,俄商从光绪四年(1878)以后,逐渐使用水力压机加工砖茶。“在汉口及九江一带之俄办砖茶厂,制造砖茶之方法简单而有效。有一笨重之模型,上有精细花纹,放于水压机中,不论红茶或绿茶,经过平常制造过程后,再加蒸热而放入模型中,其程序为先放一层上等茶,然后放一厚层之粗劣茶叶、再加一薄层上等茶于面上。俟复以模型后,再用水压机重压之。旋去压力,取出模型,即得砖茶。经三星期之干燥,即告完成”(注:威廉·乌克斯(美):《茶叶全书》(中译本)上册,第165页。中国茶叶研究社1949年版。)。俄商的蒸气机制茶或水压机制茶效率较高,每台机器日产80篓,合1.2万斤,比晋商的手压机日产量多0.3万斤,而且生产的废品少,是晋商茶厂废品的五分之一。他们以如此先进的加工设备和制作手段与中国民族资本对垒,表现出了较强的优势。并且来得凶猛,仅仅几年间,“汉口烟筒林立者,即俄商以机器制茶之屋也”(注:史念书:《清末民初我国各地茶业振兴纪实》,见《农业考古》1991年第2期,“茶文化专号”。)。其生产加工的集中程度明显高于晋商开办之厂——经营规模较大,逐渐挤占了民族资本的地盘。
洋人来华开办茶厂,虽然带来了先进的机器设备及技术,但更多的是给我国造成了灾难。俄人在鄂省建立机器制茶企业,是一种经济侵略的重要手段,是一种资本输出之方式,是长期以来商品输出的发展结果,是殖民主义者由初级的经济侵略阶段转向高级阶段的体现。即他们由强行开辟中国市场、倾销其商品发展到此时的深入中华内地,直接使用我国土地与资源,役使和剥削我国公民的地步。
在当时严酷的形势下,湖北的晋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