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传统美学走向当代形态、经历了多方面的变化的进展中,“看”的美学有着走向“被看”的因素,且经历一个由沉沦到解放的过程。
[关键词]美学 传统美学 话语 艺术创造 艺术阅读
美学在近代才正式得名,“the aesthetic”的直译应是感性学,是指区别于理性、逻辑的思维的人的意识的学科,它的核心是人的审美。美学在此命名之前并不是没有它的存在,而是作为一个未名者在各个研究者那里被关注着、思考着,这种关注和思考集中于人如何审美。因此,感性学的命名是名符其实的,它是研讨人“看”事物的问题,如果说逻辑学是考察人如何逻辑地“看”世界和事物的话,感性学则是研讨人如何审美“看”世界和人生。美学就是这样以“看”作为基本立场。但是,看的对象是什么呢?推究起来无非是人的生活与人自身,因而在人“看”的另一面,也有着人“被看”的因素。这样,在传统美学走向当代形态、经历了多方面变化的进展中,“看”的美学有着走向“被看”的因素。
一 “被看”的沉沦与解放
人所使用的话语不是透明的。话语既是对人思想的传达,同时它也代表了一种权力。当一个人对某事物发出臧否评价时,受话人可以对之有不同意见。但是,受话人表白不同意见时已或多或少被发话人的话语所支配了。因为,对该事物的评价可以是在它的善恶美丑上进行,也可以是在它的功能上、它与其它事物的关联上、它的本体存在的意义上等各方面来进行,赞同或反驳发话人的见解,都是在发话人所圈定的话语范围内的运作,已经受到了话语权力的影响。当这种话语作为一种社会话语,作为一种
文化意识的表白来运用时,其权力效果更是被放大了。所以,孔子是在积极的立场来看待这一现象,他是要作《春秋》,使“乱臣贼子惧”,话语要表达出社会秩序的要求,他进而规定其子孔鲤是“不学《诗》,毋以言”,这是说不学《诗经》的话,就言之不文,缺乏文饰,同时还缺乏了《诗经》中的人伦规范和理想,就不配有社会话语的权力。老子、庄子则是在消极的意义上来看待这一现象,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大道无言”,就是说,事物的本真状态是无法言说的,言说的只能是现象层的偶然的东西。只要对象一经言说,那么言说中就加入了话语发话者的一种主观性视点,而这并不是属于事物本真状态的。话语的权力性质在西方思想中也是早有体认。美国当代批评家简·汤普金斯说:“把语言等同于权力,这至少从修辞学家乔治亚斯的时代起就一直是古希腊思想的特征。”[1]古希腊学园里之所以很重视修辞学这门课程,原因就在于它是为论辩而设的(作为现代修辞文句意义上的“修辞”含义只占次要地位),古希腊人认为,论辩时不只是争论辩内容的高低,还在于谁来掌握话语主动权、支配权的问题。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提出由哲学家当国王,而把多数诗人都驱逐出国境,这是意味深长的,它其实就是理性的话语与感性、悟性的话语的权力之争。明确了话语与权力的关系之后,我们可以见出,审美虽是个人的体验问题,但不同人的体验是有差异的,没有话语权力的人的体验只能作用于他本人;具有话语权力的人则会使自己的体验通过话语变成为影响他人的文化指令,“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是直接的行政权力赋予了话语以权威性,而“郑声淫”、“放郑声”,这些孔子对于郑国歌曲的贬黜,由于孔子在文化上的重要地位,使它的话语有着伦理上的准绳的权威性。在社会话语层面上,行政权威与文化权威都有着重要作用,但从影响历史的角度来看,文化上的权威由于有文字记载这一超越具体时代的工具,它更具有持久性,而且它更是作用于人的精神的。
这样,话语权力的状况决定了,那些掌握着文化话语权力的人,他们在对事物进行审美时,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审美的。一首动听的歌曲,唱歌人是在审美,听歌人也是在审美,但问题是唱歌人往往不具备什么话语权力,是由听歌的人来裁决歌的好坏的,听歌人的审美是一种旁观性而不是实践性的活动,代代相袭,美学的着眼点自然也就有了一个基本定位,被置放在“看”的角度了。“看”的美学由于文字记录的固化作用,传袭既久,以至于脱离“看”的范畴就成为不正常的,或者是有重大理论意义的,这里可以从两个实例来看。其一,黑格尔的《美学》中,曾讲了一个审美实践对审美观照的例子。黑格尔说,当一个小孩将一块石子扔进水池后,看到一层层扩展开来的沦漪,他就是在欣赏自己创造的一个杰作,在这里,“看”是对审美活动的认定,而这一认定的基础是在于对象中融入了人的主体实践的因素,是对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黑格尔美学思想对美学史的重大意义是学术界公认的,毋庸赘述。其二,是19世纪晚期出现的非理性主义美学的影响。叔本华的著名哲学命题是“世界是我的表象”,他的意思是,人所言说的世界其实就是人所感知到的世界,而不是世界的纯然自在的状况。他虽然并不否认世界有客观性,但在这里发生了一个重大的理论转换,即由存在本体论转换为生存本体论,由世界是什么转为对人来说世界显得是什么。叔本华将人的生存意义贯串在本体论和认识论中。在审美问题上,他继承了康德的审美无功利说,认为审美领域是无功利、无计较的纯然表象的世界,达到这一步之后,“那么,在欲求的那第一条道路上永远寻求而又永远不可得的安宁就会在转眼之间自动的光临而我们也就得到十分的怡悦了”[2]。这种忘乎所以的态度又经尼采的醉与梦的比附来生发,构成了从体验角度来看审美经验的美学观,对后来现象学和存在主义美学有很大影响。在这里的审美仍是“看”,但它是主体与客体交融,是“看”的变体。由于美学的着眼点是定位在“看”的角度上,因此“看”的视点在美学上就是正常的,而如果处于“被看”的角度就成为不正常的,“看”带有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态,“被看”也就意味着被动和卑下。法国符号学美学家、女权主义批评家克里斯蒂瓦指出了女性在文化中的被看(being looked at)性质,这种状况在大量中西文学作品中都是存在的,如温庭筠的《菩萨蛮》一词写道: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相交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这里是一幅贵妇晨起后梳妆活动的图画式描写,整首词中没有一字暗示了人物心理,原因在作者是从外在的“看”的立场来作的描写,词作中的形象十分具体而丰富,但同时这一少妇的所作所为有着什么样的心理流程,则对于读者有神秘化色彩。这种将对象神秘化的态度除了对象本身有观察者不了解的因素外,也是具有文化上的俯视性的。美国学者斯塔夫里阿诺斯曾指出:“二战”后美国大兵在法国,被当地人视为陌生的
救助人,他们的一些生活方式如不停地吃口香糖一类十分像小孩的举止,法国人深为不解,但法国人只是坦言不了解美国人,而对隔地中海相望的殖民地的阿尔及利亚人也有不解时,却说阿尔及利亚是神秘的。这种神秘化同将对象“被看化”是同格的,说得严重一点,它具有文化歧视的因素。再反过来看,当诗人、作家们笔下塑造男性形象时,即使是奇人怪杰,如那些侠客、隐士、狂生,也总是会写出这些人物行动的动机背景,在神秘的表象背后有着可以理解和沟通的文化纽带,作者不完全将人物置于“被看”地位,他同时也用人物的眼光来看世界,人物具有主体性。“被看”的屈辱地位不单是体现在日常生活的方面,而且就在艺术表演和艺术创造的行为上也是如此。以演员来说,他的职业就是表演给人看的,他的成就就在于他的“被看”能为人所认可,由于“被看”的卑下,被人称为“戏子”,其语义近似于我们今天说的“小丑”一词。在古代西方,没有任何有地位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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