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正常的统计资料来自自然状态,既没有模型所要求的关于理性人的假定, 也没有关于生产函数的假定,更没有技术水平不变的假定,最终使得检验的结果与模型的假说之间误差达到70%,产生出著名的“索洛残差”问题。
依照标准的证伪主义,如此大的误差必然会导致理论的证伪。于是,人们将这70%的误差看作是技术变动引起的,从而导致了新一轮经济增长问题的研究。但是,即使新的模型能将技术变动内生化,也仍然是有前提假定的,自然状态的数据依然会产生新的误差,除非将所有的假定全都内生化,但是没有前提假定的模型永远是不存在的,因为那已经不是科学了。因此可以说,经济学中的统计检验虽然应当力求严格,但实际上往往只具有相对的意义。
其次,科学的理论不仅要解释世界,而且还要能预言未知的世界。预言的准确与否是对理论假说的严格检验。这里,“预言”指的是两层含义,即一是发现人们没有观察到的新事物或新规律;二是预测未来。这两项工作也需要统计检验来完成。但是对于第一层含义来讲,经济学似乎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人类经验尚未感觉到的新鲜事物,所有的研究都是在解释已往的经验(正是从这个意义上人们认为经济学本质上是实证的)。新古典经济学层出不穷的理论创新也不过是在继续诠释着二百多年前斯密已说明的那只“看不见的手”。当然,即使能有新的发现,由于上述社会实验的难度,这种新的发现也很难被证实或证伪。对于第二层含义来讲,问题更加严重。经济学家的预测似乎往往不大成功。因为“未来”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的状态,而理论都是有前提的,任何不确定因素的作用,都会导致预测的失败。
在建立理论模型方面,经济学已经远远地走到了其他社会科学的前列,与某些自然科学不相上下,但是在遵循证伪原则方面,在预测未来方面,经济学并不比历史学之类的社会科学高明多少。那么,我们是否就因此放弃对假说的检验,放弃对理论的证伪,乃至否定整个现代经济学呢?我们认为,虽然经济学与理论物理学相比还不是一门成熟的科学, 但是我们并不能因为成熟程度的差异就否定经济学的科学性质这一本质属性。实际上,随着实践的进步,许多统计检验中的难题正在被突破。 即使没有可能做复杂的实验,但只要现实状态接近理论的前提条件,经验验证还是能够进行的。经济学中的一个例子,就是美国经济学家利用政府一年内两次调整税率的机会,验证了相对收入假说。有的时候,为了检验的需要,还应主动地寻找各种符合假定前提的事件。在制度经济学的研究中,由于制度变量的统计资料很少,经济学家引入了案例分析。当然要寻找到接近假定前提的自然状态的案例是一件相当艰苦的工作,并不是短期内能够完成的。正如科斯教授所言,制度变迁的案例分析不是要搞一年、 两年,有些研究要持续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虽然社会科学的实验困难重重,但是人们仍在努力创造条件去构造逼近理论前提的环境。近年来,实验经济学的兴起,正是迎合了经济学家这方面的需要。而在劳动经济学中,人们通过生物学的知识利用鸽子验证了向后弯曲的劳动力供给曲线的假说。这些都不能不说是一种尝试。可以预见,当我们的手段更加丰富,或者财力更为可行时,对理论假说的近似验证还是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经济学就能够更完整地解释世界,而且预言世界的任务也能部分地得以完成了。
当然,要求经济学完全准确地预测未来是脱离现实的苛求。在自然科学的一些学科中,对于精确的预测大都也是不现实的。同自然界相比,人类社会本身是一个更为复杂的整体,这个系统中某一部分的偶然的、微小的变化都会对其他部分产生影响。经济学只研究社会中的经济活动和经济规律,任何非经济系统或经济系统内其他因素的变化都会对所研究的理论假说的初始条件(假定前提)产生作用,因此要求经济学家准确地预知未来是不可能的。只要理论假说在与前提假定相近似的环境下能够被证实或证伪,经济学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无条件地预测全部人类未来并不是社会科学的任务。实际上,正如未知世界是永远不能穷尽的一样,对于人类而言,准确的预测也许永远是不可能达到的。因为按照预期理论,准确预测本身就会对人们的未来行为产生影响,从而导致预测的不准确。这似乎是一个悖论。
无论如何,统计检验是进行经济科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环节。紧随其后的逻辑子环节是得出结论,无论理论假说被证实还是被证伪,都需要得出明确的肯定性的或否定性的结论或进行修正(当然有的假说需要多次检验)。最后一个子环节是根据结论提出针对所研究经济现象的政策建议,即完成改造世界的任务。限于篇幅不再对这几个子环节展开讨论。
(四)、研究方法
以上我们论述了现代经济学研究规范的基本环节,从提出问题,到建立模型,再到统计检验,最后得出结论和建议。这是一个较为全面的研究思路。对任何一个经济现象的系统性研究都应包括这几个大的环节。当然,由于每次研究的重点不同,在实践中这几个部分也是可以分离组合的。有的只涉及第一个环节,通过对前人文献的回顾和综述,或者对经验现实的总结和归纳,引发出一个研究问题。有的只涉及第二个环节,即通过构建理论模型提出一个理论假说,但未进行检验,这可能是受文章篇幅
的限制,或者因为数据不足,或者由于研究者对统计方法不熟悉。还有一些研究则只对前人的假说进行统计检验,以证实假说的存在或者证伪它,从而引发新的思考。当然也有只进行政策性研究和设计的。 如果从整体上把上述研究思路划分为两大部分,即提出假说与进行检验,则应当说一项完整的研究应包括这两部分中的主要环节。因此各项研究就完整程度来说是分为不同层次的:第一层次的显然是既提出假说,又进行检验;第二层次的是只提出假说,不进行检验;第三个层次是只进行检验性分析。无论处在那个层次都可能做出很优秀的研究。当然处在第一层次的可能会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样的研究思路决不意味着每项研究都是千篇一律的“八股文”。事实上这个思路在研究过程中是混沌的,有可能是先有一个模糊的结论,然后再反过来设定假设及建立模型等等;也有可能是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后,接着就进行事实检验,然后再建模等等。对于叙述研究成果来说同样如此。完全可以先将结论表述清楚,然后再进行证明,这要依据于研究者的习惯和风格。
这样的一个大思路所以是有效的且被人们认可,还因为这个思路中体现了经济学研究的最主要的具体研究方法。现代经济学的最主要的研究方法可具体细分为这样一些:
第一是实证方法,即研究是什么的问题。但是这需要具体化,其中可能包括两种:一种是抽象实证,按所使用的语言的不同可分为(1)数理实证,即使用数学方法的实证性研究,这是现代经济学中最流行的方法,和(2)思辨式实证,即使用思辨式语言的实证性研究,典型的如马克思所使用的黑格尔的思辨式语言对早期资本主义社会的研究。另一种是经验实证,即使用实际数据的实证性研究,这又包括(1)归纳实证,(2) 检验性实证。
第二是规范方法,即研究应该是什么的问题。也需要具体化,可能包括这样一些分支:(1)价值判断,(2)制度政策,(3)假设性研究,(4)推测性研究,由一件事推测另外事情的研究,(5)预测性研究,对未来趋势的研究。所有这些研究都不是关于实际上是什么的研究,而是应该是什么的研究。
这些研究方法对于经济学研究来说都是必需的,不能先验地假定某种方法好,而另一些就不好。研究方法要服从研究的目的。对于一个学者或一篇文章、一本书来说,使用什么方法取决于研究的对象及研究者对方法的掌握程度。当然从总体上说,现代经济学的研究主要是以实证研究为主的,这是由现代经济学研究的起点是从实际的经验事实决定的。本文要强调的是这些研究方法都是由基本的研究思路所统率的,是包含在其中的,即所有这些研究方法都体现在上面提到的经济学研究的规范思路中。比如抽象实证主要体现在建立模型的过程中;经验实证主要体现在对假说进行检验的过程中;价值判断和制度政策以及推测和预测主要体现在后面几个环节中;而假设性研究主要体现在开头几个环节中。
还需说明的是,这样的研究思路不是我们的发明或创造,只是我们对现代经济学研究的特征的概括。它实际上甚至也不是现代经济学家们的创造,而是他们从现代自然科学那里借鉴过来的。比如物理学、化学、数学等领域一直是大致按这样的思路进行研究的。经济学要成为真正科学的,也必须借鉴它们的思路和方法。[Next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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