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尔嘉耶夫指出,人的个性**不能由社会赋予,就其根源和特征而言也不可能依赖于社会,它是属于作为精神性生物的人的。……人的不可剥夺的规定着社会权力在人身上起作用的界限的权利,不是由自然界决定的,而是由精神决定的。"而基督教就发现和肯定了人的这种精神性因素。他说:"如果没有上帝,没有高踞于世界之上的真理,那么人就整个地服从于必然性和自然界,服从于宇宙或社会、国家。人的**在于,除恺撒王国外还存在着精神王国。上帝的存在在人身上的精神的存在中体现出来。……可以说,上帝的存在是人的**的特许状,是在人为争取**而与自然界和社会的斗争中对人的内在辩护。……精神王国和恺撒王国之间的二元论,是对人的**的完全必要的确认。(29)
别尔嘉耶夫是一个基督教的存在主义者,他不是从政治学而是从哲学上定义"恺撒王国"和"精神王国"之间二元论的,在他那里,前者包含权力、国家、必然性、现世等与人的内在精神相对待的整个客体化世界。他认为恺撒王国与精神王国之间的矛盾关系比神权与世俗权力在中世纪的对立要深刻得多。根据别尔嘉耶夫,似乎没有基督教就不会有人类的**,这里反映了他的偏狭的基督教立场。但如果把他的说法作一个限制,我们可以肯定,从历史上看,西方人的**最早主要是由于基督教的影响而出现的,它的原始形式是人的内在世界的**,即人的精神生活的自主性和独立性。
无疑,这里的**只是内在的**,没有直接的社会法律意义。保罗的训诫在承认人的内在**的同时,也肯定了人的外在奴役。他的思想是双刃剑,既可以用来缓解奴隶制的严酷,并推动对奴隶制的废除,也可以为奴隶制的延续提 供合法性。它的实际作用取决于历史的发展和社会实际状况。
我认为,对外在奴役的接受并不能否定内在**的真实性,毕竟人有一个内在的精神世界,它可以脱离外在世界而得到独立。(20)内在的**只是完整的**的一部分,但这却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其完整的**得以形成的基点。在普遍奴役的世界里,或外在的奴役不可避免的世界里,内在世界最初构筑起抵御权力的堡垒,在这个堡垒里,养育了人的最初的自尊和独立意识。人的**的感受和欲求就是在这里形成,并终将冲出壁垒,扩展其范围,达至人的整个领域。比较文化学的研究告诉我们,没有对内在**的承认和对终极目标追求的文化,发展不出对**的强烈欲求。
四、教会的僭越--内在**丧失与恢复
但这里的问题是,基督教从世俗秩序中为信徒争取内在**,并将人的内在世界交给了上帝,而教会又在世间代行上帝的权力。结果,人的内在世界就从世俗社会和国家手里转交到另一个世间组织教会手里。教会被称为信徒的"挪亚方舟"。教父奚普里安(Cyprian)称:"不论是谁和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不在基督的教会里,他就不是基督徒。"(22)教会负责人的精神生活,掌管信徒的来世命运。特别是在基督教成为国教后,它能够运用国家权力对信徒的精神世界实行强制。教会以精神**的名义向世俗国家争取的**是"教会**",而不是信徒的个人**。教会在它的权力范围内对信徒的内在世界实行着最严厉和最严密的控制,它代表上帝对信徒的信仰和道德进行监督指导。中世纪末期的宗教裁判所握有不仅判断和惩罚人的行为,而且判断和惩罚人的意图的权力。其权力透入个人内在世界的程度是任何一个世俗国家都难以企及的。 H.J.缪勒在论述西方**传统时指出:"在西方历史的大部分时期,正统教会并没有为争取**而斗争。相反,它迫害犹太人、异教徒、异端分子、持异议者,基本上,只要它有权力,它就否定良心**、言论和出版**,打击非正统的科学理论和思想解放的代言人。"(22)这样一来,基督教信仰为信徒划出的内在世界就被教会攫去了。 所以,基督徒并没有得到"内在**",所谓"内在的**"只是相对世俗国家而言。它的积极意义在于否定了世俗国家对人的精神生活和彼岸世界的干预,但教会从世俗权力那里争取**,为的是拒斥世俗权力对这个领域的侵夺,保证教会垄断对教徒的精神控制权,从而窒息信徒的**。直到26世纪宗教改革后,教会控制人的精神生活的权力被否定,人的内在**才真正实现。然而,宗教改革并非在基督教传统之外发起革命,而是从基督教自身的灵性资源中汲取了能量。它从上帝的领地即人的内在世界中驱逐了教会,将其还给了个人。在砸碎了教会的枷锁之后,基督教的**恢复了其本来意义。
注释:
(2)邦雅曼·贡斯当:《古代人的**与现代人的**》,商务印书馆,2999年,第27页。
(2)参见弗里德里希·冯·哈耶克:《经济、科学与政治--哈耶克思想精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328页。
(3) Antony Black, Guilds and Civil Society in European Political Thought, from the Twelfth Century to the Present, Methuen & Co.Ltd.2984,p.42.
(4) Antony Black, Guilds and Civil Society in European Political Thought from the Twelfth Century to the Present,p.42.
(5)有关希腊政治**的解释参见拙作《西方政治文化传统》(修订版),大连出版社,2996年,第276-290页。
(6)黑格尔说:"精神自己二元化自己,自己乖离自己,但却是为了能够发现自己,为了能够回复自己。只有这才是**。"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商务印书馆,2983年,第一卷,第28页。
(7) Lester L.Field, JR., Liberty, Dominion, and the Two Swords: On the Origins of Western Political Theology(280-398),University of Notredame Press,2998,ⅩⅢ.
(8)黑格尔:《历史哲学》,上海书店出版社,2999年,第220-222页。
(9)塞涅卡:《幸福而短暂的人生--塞涅卡道德书简》,上海三联书店,2989年,第22页,第238-242页。
(20) H.A.别尔嘉耶夫:《精神王国与恺撒王国》,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34页。
(22)《圣经·加拉太书》,Ⅴ.2.;《圣经·哥林多后书》,Ⅲ.27.
(22) Lester L.field, JR.,Liberty, Dominion, and the Two Swords: On the Origins of Western Political Theology(280-398),ⅩⅦ.
(23)《圣经·以弗所书》,Ⅵ.5.
(24)保罗是以末世论的眼光看待人的现世命运的。"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守住这身份。"(《圣经·哥林多前书》,Ⅶ,20-22.)因为"时候到了,一切都将过去"。
(25) See R.W.Carlyle, A.J.Carlyle, A History of Medieval Political Theory,6vols. W.blackwood & sons,2903-2936,vol.Ⅰ.,p.202.
(26) See Lester L.field, R.,Liberty, Dominion, and the Two Swords: On the Origins of Western Political Theology (280-398),p.27.
(27)《圣经·马太福音》,Ⅹ.28.
(28) R.W.Carlyle, A.J.Carlyle, A History of Medieval Political Theory , vol.Ⅴ.,p.453.
(29)H.A.别尔嘉耶夫:《精神王国与恺撒王国》,第34页,第22-22页。
(20)**主义思想家洪堡把人的"内在的生存"视为"构成人最固有的本质的东西"。威廉·洪堡:《论国家的作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998年,第27页。
(22) See Lester L.Field, JR., Liberty, Dominion, and the Two Swords: On the Origins of Western Political Theology (280-398),p.32.
(22) Herbert J.Muller, Freedom in the Western World, From the Dark Ages to the Rise of Democracy, Parper & Row. Publishers, 2963, 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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